过错

 


老话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近来翻书,又找到了许多例证。


德国文豪歌德的巨著《浮士德》,讲述了浮士德博士一生不懈追求的故事。饱读诗书的浮士德感觉自己报国无门,决意自杀。随即又转念,准备走出书斋,到外面的世界去实现理想。此时,魔鬼梅菲斯特出现,和他立下赌注,如果浮士德对现实稍有满足,就要把灵魂输给魔鬼。浮士德经历的第一个考验,就是和民女格雷琴的爱情。和中国古典小说中始乱终弃的书生一样,浮士德为了自己的追求,决然离有孕在身的格雷琴而去,致使格雷琴最终惨死狱中。


于是又想到张承志的《黑骏马》。蒙古青年白音宝力格和美丽的姑娘索米娅青梅竹马,互生情愫,但男主人公为了自己的“理想”,最终选择去城里读大学。几年后,男主人公回到草原,得知索米娅已嫁为人妇,他追悔莫及,于是有了这样一段澎湃的抒情:“如果我们能早些懂得人生的真谛;如果我们能读一本书,可以从中知晓一些哲理而避开那些必须步步实践的泥泞的逆旅和必须口口亲尝的酸涩苦果,也许我们会及时抓住幸福,而不至和它失之交臂。


陈可辛的电影《甜蜜蜜》表达了和《黑骏马》类似的感情。张曼玉和黎明并不知道自己是坐同一辆火车从大陆来到香港的,但香港的艰难岁月,却把两个异乡人拴在了一起。可是他们为了各自所谓的“前程”,却没有走到一起。最后几经聚散,直到十多年后在美国才得以重逢。当电影的结尾交待若干年前,两个互不相识的怀抱淘金梦到达香港的年轻人,从火车的同一个座位走下时,我们才意识到,他们的青春早已随着时光逝去了。


是啊,我们之所以犯错误、做错事,就是因为我们还不知道人生的真谛。有一些人生的智慧,必须要“步步实践”、“口口亲尝”才能明白,而与你读过多少书,听说过多少事没有太大关系。反过来说,如果我们在年轻的时候,没有犯这样那样的错误,那又怎么能算是完整的成长呢?明白了这一点,我们也许就不会对自己的错误耿耿于怀,念念不忘,以至形成严重的心理负担,难以自赎。


其实,一味地钻在过去的失误中不肯出来,是胆怯心理在作怪,是懦弱的表现。当别人激励他上进时,他可以把当年的失败拿出来作挡箭牌:看,我过去干不了这个,所以我现在也不去干。这是多么愚蠢的想法啊!


在几米的漫画《向左走,向右走》中,一对隔墙而居的都市男女,在公园中邂逅、相悦,却不知道对方就在“背后”。如果他们犯过“黑骏马”一样的错误,如果他们像黎明和张曼玉一样经历过别离,他们一定会转身,一定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原谅自己的过错吧,我们并不是圣人,只要我们有勇气面对因自己的过错而带来的损失和伤害,并从中获得教益,我们的面前难道不是一片坦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