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韩寒:大师的文笔和教育的胜利

 


 80后领军人物韩寒这几天又处在风口浪尖上了,因为他对中国现代文学的大师们说了“不敬”的话,被视为亵渎、浅薄和不道德。


 韩寒在参加湖南卫视的一档谈话节目时说,“老舍、茅盾他们的文笔都很差”。另一位嘉宾陈丹青随即表示赞同:还有巴金,写得很差的。冰心的完全没有办法看。老舍还好,但是不经读,读过就可以了。陈还说,像余华、苏童,我看一页就放下了。韩寒也表示,余华的小说自己一本都没有读下去。(事后,韩寒在博客中更正说,自己当时口误,把“巴金”说成了“老舍”。)


就是这样几句简单的话语,引来了文学评论家和网友的狠批,媒体的标题甚至是“韩寒陈丹青炮轰文学大师”。


这个时候我们不妨回首往事,看看“大师”是怎样面对批评的。


文学评论家李长之(1910-1978)在1935年写成代表作《鲁迅批判》,作品出版前,李长之把书稿寄给鲁迅先生,请他过目,并索要照片。鲁迅亲自看过李长之的稿件后,订正了其中著作时日上的差错,并赠送李长之一张照片,供他刊印在封面上。


李长之在1957年被划为右派,《鲁迅批判》成为黑书,被封存于图书馆,不许借阅。曾有一工宣队队员指着李长之的鼻子说:是你写的《鲁迅批判》么?鲁迅是可以批判的么?就冲着批判,你就罪该万死。


两相对照,我们就不说什么了。


再来说说大师的“文笔”。我本人是中文系毕业,话题中那些作家们的作品,我都或多或少拜读过,单从“文笔”论,我基本同意韩寒的说法。


作为专业,我不能因为其晦涩就不读。但如果是当闲书来看,茅盾和巴金二位的作品确实不好读,《子夜》中关于证券交易的那些术语,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不知道拿着板砖抡韩寒的那些人是否读过这些书?而且,文学史上对这两位大师的评价,也不是他们的文笔有多么流畅华丽:巴金以“激情”取胜,茅盾则是“社会分析”的典范。他们提到的四位现代作家中,我读的最多的是老舍,因为他写的有趣,容易读下去。但读的多了,就会感觉到,有趣之中,难免有些油滑,为幽默而幽默。我最不同意韩寒的是冰心。冰心的短诗是受日本俳句和泰戈尔《飞鸟集》的影响而创作的,因为她古典文学底蕴深厚,所以在遣词造句上很有独到之处。我认为,冰心的作品对于中学生来说,是很好的范例:抓住生活中的点滴感悟,写几行含蓄清丽的文字,对于以后写长文章是素材和语言上的积累。而两位当代作家中,余华我读过不少,他的作品用“不忍卒读”来形容,再恰当不过。这个“不忍”,倒不是“文笔”的罪过,而是他习惯用精细的文字来描写残忍的场面,让人没有办法一气读下去。我在读《现实一种》时,就几次停顿下来,调理自己的呼吸,压抑从胃里翻涌上来的酸腐。余华的这种风格,被评论家称为“残忍的才华”,其“读不下去”可见一斑。


最后说说我们的教育。不知从何时起,我们的教育变得简单了,学生判断事物的性质也容易了:对,或错。有一个恰当的例子,从小学到大学,几乎所有的语文考试的第一道题都是这样的:下面词语注音正确的一项是(  )。我参加过无数次这样的考试,老师教给、自己也总结出这样的技巧:每个选项中只要能认定有一个词注音错了,此项就排除。我想参加过高考的人都会用这一招吧。从每周的模拟考,到月考、期中、期末、摸底,这样的锻炼至少会持续三年,要数一下次数,总在百次开外吧,我们大概都把这招用熟络了。这一招给我们带来了分数,却惯了我们一个坏毛病:凡事不细究事实全貌,只要见到一点不好,就全盘否定;反之亦然。


这种“标准化”的教育还带来一个恶果,就是我们都学会了跟风,失去了分辨能力;学会了唯上,失去了批判能力。看看这些年的文学评论(包括书评),难得见一篇批评性的文章。就是拍马屁的文章,也没有实实在在的文本分析,而是满篇新奇的理论名词,拿“人性”糊弄人。你拿着文章去对质作者,恐怕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当然更不会有人摘录一段文字出来说说什么是“文笔好”,好在哪里。


 


这个时候,最高兴的人恐怕就是这种教育制度的设计者了,因为他们胜利了。


教育是胜利了,可输得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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